尹氏鼻尖陡然一酸,只觉得自个没有照顾她们姐弟俩,有些愧对故去的妹妹。纪鸢见尹氏双眼泛红,顿时身子坐直了,只强自扯着笑,道:“姨母这是怎么了,瞧瞧鸢儿,这不都已经好了吗,姨母莫要伤心了,我打小身子骨结实,便是有个病痛什么的,好的忒快,不信,您看看,再要不了两日,便又能活蹦乱跳了…咳咳…”说着说着,喉咙却渐渐发痒,如何都忍不住,只伏身咳嗽了起来。尹氏连忙起身,亲自给她端了热茶过来,纪鸢喝了大半盏,只冲尹氏笑着吐了吐舌头,那样逼着自个强颜欢笑的笑容,瞧在尹氏眼里,才觉得最为苦涩,尹氏瞧在哽咽了一阵,只忍不住喃喃道:“我可怜的鸢儿。”纪鸢见尹氏心事重重,屋子里的丫头亦是各个小心翼翼、愁眉不展的,心知,定是生了什么事儿,几个丫头支支吾吾的有些不忍说,横竖是要面对的,纪鸢想了想,便直接问道:“姨母,那日,我只记得我落了水,之后所有的事情却一无所知了,后来究竟是如何上岸的,后头是不是还发生了何事?屋子里一个个讳莫如深,不肯与鸢儿说,姨母但说无妨,鸢儿想要知道。”尹氏闻言,双目闪了闪,过了好一阵,伸手替纪鸢捋了捋额头的散发,只一脸艰难点了点,道:“终归是瞒不住的。”说罢,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看着纪鸢道:“那日你落了水,是大公子将你救上来的,救上来后,溺水严重,亦是…亦是大公子当机立断给你施救,这才将你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后来,那么冷的天,给生生冻坏了,一直高烧昏迷不醒,迷迷糊糊的直到今儿个才彻底清醒过来…”不待纪鸢反应过来,只咬咬牙,鼓足了勇气,绷着一口气继续道:“那日人多,在梅园做诗作画的那些小主子们都亲眼目睹了…目睹了大公子给你施救的整个过程,后来,后来亦是大公子将你一路抱着送回屋子里的,府上所有人都瞧见了,老夫人当时亦是在场,当场便将宴会取消,请了大夫,又派了身边得力的郑嬷嬷亲自守着,待你醒后,又将身边得力的紫苏姑娘遣到这院子供你使唤,还一并送来了好些珍贵的药材及补品,老夫人道,既是大公子惹的祸,便会由大公子担了这份责,老夫人的意思是,是——”尹氏一口气说到这里,说到这最后一句,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了。“要将我指给大公子做妾!”纪鸢用力的抓紧了身下的被褥,一脸茫然的接话道。大公子?怎会是…大公子?纪鸢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尹氏顿了顿,又继续在说道着些什么,纪鸢统统都听不到了,只觉得脑子里整个木掉了,完全有些晃不过神来。不是陡然出现的戴家人?不是忽然出现的霍元懿?不是霍家另外一个年级相仿的霍家三公子?又或者随随便便一个家丁?而是…大公子?纪鸢只一脸难以置信,大概,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料想到了最差的结局,可结果却与自己所料的截然不同,以至于,纪鸢整个震惊、茫然、呆愣掉了,过了良久良久,只呆呆的复又问了一遍:“救下我的…是大公子?”尹氏见纪鸢如此模样,心里堵得慌,只艰难道:“虽大公子当时举止确实有些不妥,可当时也全都是为了救你,这事,也不能怪他,对大公子,姨母依然是感激的,可是,可是纵使大房清净富贵,又如何比得过家世简单、知根知底的王家?更何况,还是做妾!”纪鸢呆愣愣的,好半晌没有缓过神来。脑海中忽而闪现过一张面无表情、寒气逼人的脸,想到那不苟言笑的性子,及威势逼人的做派,心中只下意识的一紧。可相比旁的不相干的人,救她的是大公子这件事,竟让她生生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被他救,是她被算计后的…幸运。至于做妾,纪鸢曾立过誓的,此生绝不为妾。却说尹氏走后不久,鸿哥儿便扶着嬷嬷进屋了。见嬷嬷来了,纪鸢掩下满腔复杂情绪,只忙挣扎要起,徐嬷嬷在纪鸢床榻前坐下,将她摁压了回去,用那双干枯凹陷的眼睛细细将她打量了会儿,忽而缓缓开口道:“瘦了。”短短的两个字,却包含了无限的怜惜与心疼,纪鸢闻言,双眼瞬间微红了,只忍不住凑过去搂着徐嬷嬷,将脸枕在嬷嬷肩上,一脸委屈的唤了声:“嬷嬷。”唯在徐嬷嬷跟前,这才难得脆弱,才恢复成了一个只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软弱跟无助。徐嬷嬷拍了拍纪鸢的肩,细细安抚了一阵,过了良久,搂着她,嘴里低声询问道:“霍家的意思可是…要纳了你?”自出事那一刻起,徐嬷嬷便早已经猜测到了。纪鸢想要方才姨母说的那番话,只垂着眼,微微抿着嘴,低低嗯了声。“那鸢儿可愿意?”纪鸢连连摇头,道:“嬷嬷,鸢儿不愿做妾。”打小在纪鸢的心目中,成亲嫁人,夫妻关系理应是纪如霖跟小尹氏这样的,而不是二老爷与尹氏这样的,霍家这座府邸,除了她的这处偏僻小院及尹氏洗垣院,其余各处,于她而言,丝毫没有丁点家的温暖。况且,纪鸢瞧着温顺老实,实则心高气傲,她宁愿开开心心的吃的糠咽菜,也不愿愁眉不展的吃着美味佳肴。她们纪家乃是书香世家,父亲向来高傲清高,是个绝对不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的那种,倘若晓得她有朝一日与人为妾为奴,怕是得要气得从黄土里钻出来。更何况,将来鸿哥儿若是有了出息,她委实不愿他有个做妾的姐姐。纪鸢的声音虽轻,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决。徐嬷嬷闻言,只缓缓点头,道:“好,一切都听鸢儿的。”顿了顿,又道:“王家过几日便会来提亲,鸢儿预备如何?”听到这一句,纪鸢缓缓将脸从徐嬷嬷脸上抬了起来,垂着眸,沉吟良久,只缓缓道:“师兄想来定不会介怀的,可是,嬷嬷,我本一届孤女,嫁给师兄,虽说不上高攀,但确实是我讨得了便宜,我知师兄跟伯母一家都不会介意,但是,清誉于女子,本就是天大的一件事儿,我不想日后在夫家矮了一截,亦不想,日后,让王家落人口实…”“若是王家前来提亲,嬷嬷便替我将亲事往后推一推吧,此事,暂且缓上一缓,一来王家有权知晓实情,二来,待师兄会考过后,若是届时师兄有更好的亲事,或许于王家反倒是一桩益事儿,倘若没有,到了那个时候,王家若还不嫌弃,鸢儿若也能释怀,届时再议吧,这样,对他,对鸢儿,起码都公平些…”事情发生得太过于突然,纪鸢不想委屈自己,亦不想让对方为难,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徐嬷嬷叹了口气,良久,面上的烦扰忽而一扫而光,只由衷笑了笑,一惯严肃的老脸上竟然难得多了一丝欣慰,抬手抚了抚纪鸢的散发道:“鸢儿此番,真的长大了,嬷嬷甚是欣慰!”纪鸢一愣,随即,微微扯着嘴,与嬷嬷一道苦中作笑了起来。见事情都安置妥了,徐嬷嬷只由鸿儿扶着,一脸艰难的起身,临行前,冲纪鸢缓缓道:“既然都已经长大了,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鸢儿,鸿儿,待过了年,咱们便一道回山东老家吧。”纪鸢听了心下震了震,她虽心里曾有过此番计较,可,可,良久,纪鸢只道:“可…可鸿哥儿的学业…”一直待在身侧,乖乖听着她们两人谈话,难得没有张嘴插过半句话的鸿哥儿此番终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只笑着冲纪鸢道:“阿姐,我跟嬷嬷已经商议好了,待明天春天参加完童试后,咱们便动身启程,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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