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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遭遇阻拦39(第1页)

“曲瑞,你领小队精锐,作为先锋前行,与后续车队保持约一里之遥,务必保持队伍散开,首尾相望,确保无一人脱离视线范围。若有异常,即刻传令全队撤退,不得有误。”

“遵命,大人。”

曲瑞麾下的小队,乃是从众多年轻士卒中精挑细选而出,未来斥候部队的基石。他们或许不以体魄健硕著称,但必是眼神锐利、口齿伶俐、步履轻捷之辈。马匹匮乏之下,他们唯有以双腿为舟,徒步探查,所幸敌方亦无骑兵之虞。

自张家堡出发,循官道南行仅数里,岔路便已显现:正南直驱浮山所城,西南斜向徐家堡与王家堡,而东南之路,则引领至浮山盐场与方家集,继而通往即墨县城及鏊山卫指挥使司的重镇。

今日之使命,明确指向方家集。该地因内河码头而兴,盐运之繁忙,皆依赖船只穿梭于白河与内河之间,免去了车马劳顿之苦。在这个时代,繁华之地非海港即内河口岸,或沿运河之城,否则难享盛世之荣,即便是京城,亦因海河等水系而生机勃勃,支撑起百万人口的日常生活。

前往方家集之路,不足三十里,却也非坦途,路况时优时劣,行进间不免艰辛。幸而沿途风光尚佳,冬日里山峦间仍有绿意盎然,河流潺潺,为旅人带来一丝慰藉,暂缓疲惫。

胶州地广人稀,村落稀疏,但太平之下,行人客商往来不绝。车队浩浩荡荡,尤其后方护卫的亲丁队伍,更是令路人侧目,惊疑交加。这般阵仗,无疑是有人欲与巡检司一较高下,消息不胫而走,引得诸多好事之徒悄然尾随,期待一场好戏上演。

冯三宝,巡检司的多年老吏,其麾下盐丁多出自市井无赖,年深日久,更添几分狠辣,与海盗相比亦不遑多让。盐道沿线,村镇虽有盐丁驻扎,军堡虽无,但军户一旦私售盐货,严惩不贷,早年间更不乏血泪教训。

民众见军户与盐丁对峙,自然心生快意,无需多言,便知该支持何方。然而,跟随队伍十数里后,距方家集仅数里之遥,一些闲散看客脸上已显露出几分不耐与失望。

唯有张天仁,心知此地乃决战前夕之最佳伏击点。前方高坡耸立,一侧荒坟凄清,一侧小河潺潺,地形险要,进退维谷,加之坡上俯瞰,极易提振士气。盐丁混迹多年,对此等地利之便,自是了然于胸。

“大人,前方发现大量盐丁集结于坡顶,两侧密林中也隐有埋伏!”前哨小旗的急报打破了队伍的宁静,亲丁们从两翼匆匆撤回,神色间难掩慌乱。

“稳住心神,曲瑞,率你的小旗迅速归位至阵后,任何扰乱军心者,事后必严惩不贷!”张天仁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喧嚣,多年的铁血训练赋予了他不可动摇的威信。一语既出,原本略显纷乱的队伍瞬间恢复了秩序。

“全体亲丁,向前推进,列阵迎敌!”没有华丽的旗帜,没有震耳欲聋的金鼓声,但军令如山,每一位士兵都深知此刻的严峻。

在缺乏正规军备的条件下,队伍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没有百户旗号,仅凭平日里的刻苦训练,一百三十五名士兵迅速编排成两列小型方阵,每十人一组,小旗官持枪按刀,立于队侧,指挥若定。转瞬之间,一个井然有序的战阵赫然成形。

“向左看齐,向右转,立正,枪斜举!”随着一连串干脆利落的口令,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长枪斜指天际,宛如一片锋利的枪林,虽人数不多,却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正当张家堡亲丁严阵以待之际,高坡上,一群盐丁的身影渐渐显露,人数众多,气势汹汹。张天仁回想起年前在镇上偶遇的那群盐丁,个个面露凶相,油光满面,体魄强健,显然是长期养尊处优之辈,与普通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盐丁,在方家集横行霸道,除了几户大户人家,无人不畏其如虎。他们大多身着青布棉袄,头戴小帽,衣物上油渍斑斑,脸上也是油光满面,透着几分狰狞与不羁。此刻汇聚一处,更是显得凶神恶煞,手中兵器五花八门,从常见的铁尺、腰刀到军用的纹眉长刀、挑刀、虎枪,甚至不乏笨重的宣花斧,其战斗力虽令人质疑,但那份嚣张气焰却不容忽视。

“你们这些落魄的军户,莫非是痴人说梦?竟敢放出风声要私收盐货,还与利丰商行暗中勾结……真当我三爷是聋子瞎子吗?”一位身形魁梧的大汉,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柳叶刀,立于盐丁队伍之首,声如洪钟,向军户们怒喝。他衣襟敞开,任凭寒风肆虐,胸膛上密布的汗毛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战场风霜,对此等严寒毫无惧色。

“此人是冯闯子,冯三宝麾下的得力干将,专管方家集与即墨县一带的盐务。他曾是辽东铁骑营中的小武官,战败后流落至此,却将盐丁训练得如同军队一般,因此深得冯三宝赏识。”苏万年低声向旁人介绍,他对巡检司的底细了如指掌,此番言语间,透露出对冯闯子及盐丁实力的认可。

曲瑞匆匆赶来,他刚才与盐丁相距咫尺,对敌方人数有了精准估算:“约有三百五十余人,冯三宝这次确实是倾巢而出了。”

面对如此阵仗,旁人神色凝重,张天仁却显得格外从容。在他看来,这三百五十余名虽有斗殴经验的盐丁,即便是其中不乏杀人如麻之徒,也不过是乌合之众,难以与眼前这支经过严格训练、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相提并论。更何况,自已一方还有四十余名经验丰富的老卒和十几位核心小旗官作为中坚力量。

“放下你们的盐货!听清楚了吗?立刻放下,乖乖回去!以后若再敢有此念头,三爷与浮山盐场虽能容你等卖盐,但今日之祸,你们可曾想过?我们三百多人在此,你们区区百余人,当真不怕死吗?”冯闯子站在高处,继续以言语威胁,企图动摇军户们的决心。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与盐丁们的叫嚣声交织成一片,看似气势汹汹,实则空洞无力。

然而,对面的军户们却如同雕塑般屹立不动,无人应答,更无一丝慌乱之色。他们的长枪整齐划一地斜指天空,面容冷峻,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冰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对冯闯子及其盐丁的威胁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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