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浪长长地哦了一声,歪着脑袋瞧他。“男女授受不亲?”她微顿,眼睫一霎,“哪里不能亲?”她歪着脑袋的样子颇有一种白痴美,宋忱挪开视线,手指弯起,轻轻敲了敲桌面。“哪里都不能亲。”他有些不耐烦了,可脖侧渐渐平息的细栗却又开始蠢蠢欲动,提醒着他,方才曾有温软唇畔轻轻吮过。他从没有经历过炽烈的感情,换句话说,他本就不是个炽烈的人。这位姑娘的来历蹊跷,一上来便是百般诱引,令他无所适从,她的爱来的汹涌,可疑团却遍布,他无法接受没有安全感的爱。更何况,他已有未婚妻子,既订亲那便要忠一人,无缘无故的爱他要不起。“姑娘总是孤身一人,不怕么?”他撇开亲亲的话题,将目光投射在桌上。雪浪看他看的认真,语音也轻软,“怕什么?”她也将身子转向桌案,拿雪白的小手托起了腮,“孤身出来天,连只狗都没瞧上我,有什么可怕的?”很高级的一种指桑骂槐,骂人与无形之间——总不能承认自己就是那只狗吧?宋忱沉默一时,打算终止这场谈话。此时天色已经晚的不像话,饭食却还未上,也不知吃的是晚餐还是夜宵了。宋沉打算起身唤人,门帘一掀,伙计正捧餐食而来,一样一样地搁在桌上。“本店一向做素餐,临时做荤食,准备的仓促,勉强制作了炙烤猪颈肉、酱汁鸭四件、盐水鸭前脯……二位尝尝看……”说话的是此店的掌柜,长了一幅笑模样,倒是很亲切。雪浪在吃饭上一向不用心,此时也没什么兴趣,耷拉着眉毛接了一句,“……这是在门东大街现买的吧,这会儿街市还在开?”一下子被戳穿了饭食来历,掌柜的倒也不慌,依旧是笑模笑样的,也不解释,“不光门东大街,贡院街、东西牌楼都还热闹着呢!自打重开科考的榜文贴下去,聚宝门这一带可算是活了!”宋忱拿指节无意识地扣了扣桌面。江南这番物阜民丰的景象,倒真让他讶异,回想七八年前,金陵还是一片狼藉破败,各路起义军都要在此地争上一争,来抢那所谓的王气。王气最终落在了那位江南共主的身上,不过五六年功夫,江南秩序生产已然恢复原状,甚至比从前还要更繁茂些。思绪回转,他将视线落在桌案的饭食上。“姑娘请。”雪浪执箸,有些意兴阑珊地意味,侧过脑袋问他,“相公总是姑娘姑娘的叫我,怪生分的。”又是一声相公。宋忱蹙眉,“不许再叫相公。”雪浪哦了一声,拿筷箸抵在牙间,若有所思。“那叫什么?”银筷映着红唇,分外的鲜浓,她瞧他瞧的认真,“哥哥?”临湖小窗送来徐风,室中多了些又清又甜的香气,宋忱正专心去喝那一碗鸭舌汤,世家的礼仪深入骨髓,即便是听到了这一声甜糯的“哥哥”,心弦被拨动,他仍旧将调羹轻拿轻放。“非亲无非,这声哥哥宋某担待不起。”他拒绝地不动声色,可雪浪却将手肘挪了过来,仰头瞧他。宋忱略一垂目,便与她四目相对,心中那根弦像是被拨动,回弹声嗡嗡地在他的心腔颤动。美人自知,她太知道怎么最大限度地展示自己的美,她仰头瞧着他,眼眸像含了汪春水,浸润了纤浓的眼睫,令他心烦意乱。“不许唤相公,也不许唤哥哥……”雪浪一手托腮,思索来去,“你瞧着比我大不了几岁,莫非是想做人长辈?”眼睫一霎,她眼神无邪,“干爹?”纵是涵养再好之人,怕也是惊不起这般打击,宋忱五雷轰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她,可她却兴高采烈地拍了拍掌,像是在迷宫之中找到了一条出路。“怎么不作声了,莫非你喜欢这种禁忌不伦之爱?”她若有所思,旋即两眼放光,“好刺激啊。相公既然喜欢,我愿意舍命相陪。”同她交谈,总时时刻刻觉得有雷在劈。宋忱长舒了一口气,决定结束这番争论。“宋某单名一个诚字,姑娘若不弃,可直呼宋诚之名。”雪浪重新执起筷箸,无意识地在抵在唇边,她不说话了,室中静极,宋忱等着她的回应,许久没等到,有些纳罕,不动声色地看向她。“这般抵着牙,仔细嗑到。”口比心快,他下意识地提醒着她,见她醒过神来灿然一笑,便有些后悔了。“我虽然不知礼,可也知道直呼大名有些不妥,总要叫一声公子的吧。”她放下筷箸,挑眉笑,“公子方才是怕我嗑着嘴么?这般体贴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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